
有两件事,两件每天都要做的事,我比常人做得慢,而且慢不少。第一个慢是吃饭,另一个慢是读书。
我从小吃饭就特别慢,冬天总把饭吃凉了。小学时父亲会在餐桌上放个钟。但无论他 人如何催促,自己如何加油,能加快的只是筷子向口中搬运食物的速度。结果腮帮子鼓到脸变了形,可口中物却还是要一点一点下咽。后来父亲带我去了口腔医院,医生给我做了牙模子,检查了我的咬合功能,说没有问题,是习惯在作怪。
读书慢,我也是“历史悠久”。因为我不会“鲸吞”而只会“牛嚼”,就像老牛白日吃草之后,到深夜十一二点,还动着嘴巴,把白天吞咽下去的东西再次“反刍”,嚼烂嚼细。在每个段落甚至有些句号上就要停一停,想一想。曾哀叹“我这样的速度,一辈子也读不了几本书!”可我的胃不小,为了填满这个大胃,为了让博览群书成为可能,我曾经买过有关速读的书,并加以实践,但屡试不爽。
后来放弃了这样的努力,我开始动了其他脑筋。我有幸选择了工作就是读书的职业,我进了出版社,当了文字编辑。但久而久之,我发现了新的问题。我这个文字编辑,进入书中的文字以后,就像大夫看人体一样,眼睛像雷达,到处扫视问题,到处挑毛病。要赶进度对应市场需求;想确保编校质量,防止“漏网之敌”;要牢记“出版无小事”,对广大读者负责。总之,上班的阅读是很不轻松的,甚至没有办法欣赏文字本身及其内涵了。所以工作毕竟是工作,于我来说,作为编辑的阅读依然是挣一份生活,而远不是我想象的“案上有书,窗外有竹”那般幽雅的职业生涯。
看来,完全为了自己的阅读还得靠下班后的时间。经过多年的尝试,我现在有一个小小的阅读乐园。几乎每天晚上,家里的一些书,我会随兴翻阅。因为读得太慢,当晚不可能读到尾,所以常随机地翻开一页,特别是读一些短篇集时。翻到哪一页就会感觉那天与我结缘的文字就是从那个篇章开始的那些文字,于是会一目一字地读。眼睛涩了,颈椎酸了,就会掩卷起身。做家务的时候,我的DVD机中也会传出声音,它的镜头我常不能面对,但配合那些画面的声音,我在用耳朵认真捕捉。很多教育类光盘,如《百家讲坛》,我都是在忙着的时候听的。我的厨房也有CD机,播放着一些值得重复听的内容,最近在听宋词。那抑扬顿挫的朗诵一响起,我就会感到阵阵中国古典文化的芳香扑面开来,我也随即“古典”起来,连锅碗瓢盆磕碰出的声音也带有了某种韵味,切菜的动作都有了几分优雅。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常常静静地走向网络,找到那夜与我有缘的书籍或文章。我会把想读的文字在电脑上放大成“初号”,并把字体设成“魏碑”,然后把整个屏幕处理成黑色,文字本身就翻成白色了,一段段美文就会像碑帖一样滚动在屏幕上。在属于我的这样的经典晚间,家里的小音响中还会流淌出很美妙低沉的旋律,让我置身于一个阅读的乐园。
我慢慢地读,慢慢地品,慢慢地与先贤与智者对话,慢慢地反观自己……
“慢慢”咀嚼,让我其乐无穷。 (文/黄帅)
北京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