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永远也不要休。这前一句是名句，后一名则是我杜撰的。杜撰的意图是，我觉得山外山这个名字很好，大有古诗一山放出一山拦的味道。而在杭州，山外山又是一个菜馆的名字，注意“菜馆”二字，还能让我们想到上世纪七十年代的情景，大锅菜，和菜，那个时候再美的西湖，大家坐下来也还是以填饱肚子为主，再兼而欣赏风景抒一点小情，比如岳湖楼，比如山外山。山外山再加上又地处植物园，于杭州人来说，本是像街坊邻居似的，却有点养在深闺无人识的味道。如此也好，把一个村姑养成了贵妇人，但是就其气质来说，还是村姑型，虽然植物园里曲径通幽，但白天要收门票也是个问题。前几年老是在报纸上见一只千岛湖鱼头，好似当家花旦，香飘杭城。山外山里千岛湖，这倒是别有意味的。拿来主义拿好了，名声就大了，并不一定要在植物园里挖池养鱼的。
说起茶宴，便道茶餐
三月的雨后，植物园里的山外山，空气中有一种绿绿的水汽，有两三个朋友说去赴一场茶宴吧。茶宴，我喜欢这样的名字，就像喜欢新茶浮在杯上，欲沉还浮的情景。茶宴，这个名字不错。金瓶梅里有茶会，市面上茶书甚多，却很是寡淡，什么无我茶会，什么赵州和尚，作谈资尚可，真要拆天拆地搞起来，总是跟作秀一般，茶叶搭台，经济唱戏。但台上的戏子总是那几个，多数的茶叶应是喜新厌旧的，唯普洱等例外。茶宴，又是在山外山，我喜欢的。
说起茶宴，便道茶餐，首先想到的是茶叶蛋，不说也罢。而那龙井虾仁，裸体之虾遮上一些绿茶，犹如夏娃胯间那一抹绿叶，美是美的，其味一般，总不如穿了衣服的虾儿鲜美，用牙去其壳，吸其汁，虾的鲜味便也呼之欲出了。都说色食性也，在我看来，食和性用文字表现是最难的，因为皆是个人经验，形诸文字就是共性体验了，所以一般美食家的文字很不靠谱的，正如你看了劳伦斯的性描写再拿到枕边去实验，一般来说总是要让人失望的。
既然是叫茶宴，那么是不是应该更多地有嘉木之清香呢？何况又是在植物园里，在一个天然的氧吧。这样的地方，适合吃茶宴。我倒并非排斥鱼肉，只是觉得自然之物和谐之气及天然之味，最好能三位一体。而更重要的是，有三五好友，无功利之心，如此吃饭心安理得。否则要为店家写三五百字，又考虑报纸能否发表，即使拿了红包心也惴惴然，不好玩。当然也真有写得好的，俗人中有脱俗的，至少他在敲键盘时脱了俗，这便好。
说一下吃到的菜，以及由形而下上升为形而上的一点点想像。
盘点美食
比如茶和笋的组合。笋是杭州人的钟爱，央视四套做游泳总教头张亚东之节目，其妻便从杭州送去油焖春笋，杭州人张教头是喜欢这个时鲜货的。茶园和竹园，其土质有无相近的要求，我没有考证过，但设想竹园和茶园就是邻舍，它们隔着篱笆相望，然隔而未隔，在气质上又是惺惺相惜的。
茶和笋，茶是袅袅之物，笋却亭亭玉立。那天还真有一道清茶烤笋，茶味入笋，不像一般的手剥笋似的水淋淋湿漉漉，这嫩笋还有竹的一点小风骨，这风骨并非精神，而只是嚼头。——你吃掉了一棵竹子！朋友如此说。不，我把自然植入了体内，或者我已经胸有成竹了。当然口罗，如果这笋再细长一点再瘦削一点，造型上可能会更佳，茶味也能更多地进入其体内。
如何在一场茶宴中，把茶的地位提高再提高，而不是作两三点的点缀？我以前曾经说杭州是一个浸泡在水里的城市，那么喝茶和洗脚要联系结合，打通上半身和下半身之间的篱笆，目前杭城稍为像样一点的足浴馆，上来的茶也稍微像样一点了，但基本还在袋泡的水平线上。而目前的饭桌上，我以为如果有一壶茶，注意，是一壶而并非一杯，那其茶味不是更浓郁了吗。现在的情形是酒水一上，茶杯就撤走。这里有一个原因，杭州很多餐馆是不再另收茶费的，但我以为，酒是可以喝一点的，但是如果以茶代酒也能天长地久的话，那么茶宴也罢，非茶宴也罢，每人前面有一小壶烧着的茶，自斟自饮，其情其景甚是快活的。如果是冬天，岂不更是其乐融融乎？
还吃到了茶饼，茶茉子做进去的。清明团子可不可以用茶叶来蒸呢。绿茶口淡，那么可不可以弄点红茶呢，九曲红梅也是杭州所产，铁观音、乌龙等，其味甚浓啊。我甚至想，红烧肉里可不可以弄点红茶进去呢，小孩子那么爱吃鸡翅，可不可以弄点茶味进去。那么多的酱油，香是香的，但是否环保卫生呢？
还有一道茶餐，好像叫茶香裙边汤，是甲鱼跟茶做了一道汤，放在温情脉脉的杯子里，据说大补，但有的人是不爱吃裙边的，我倒无妨，腥气一点也能接受，只要是热的。创意甚佳，其味一般。
由是，茶宴取决的是茶吗，不，我以为取决的是创意。我们至今还没有突破龙井虾仁的套路，我们至今仍把茶当作配角跑龙套的，正如我等小混大混，最终还是一个附庸风雅之人，还不是风雅呢！
杭州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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