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年前的一个秋天,大学同寝室的老大生了千金,他从祁东打电话来,要我、老七、老八去喝喜酒。老大结婚时没摆过酒,我们在长沙还说他那是为我们省钱,这回连本带利,不省了。我们三个去时坐的是夜里的火车,出站已过子时。老远就见老大叼根纸烟,在站口喊人、挥手。见了面就跟他走,找旅社去。这天祁东也怪,走了五六个店,房间都是满的,像是专跟我们三个客人做对。只好同他去他学校的一间教师宿舍,里面有些乱七八糟,但有一张床。
坐了一会,老大便叫上我们往街上吃夜宵去。转了几转,便闻到了菜的香味,我们找到了一处人烟茂密的排档。老大在大学时就是个好呷鬼,班会做饭菜要他做主厨,他从来不遑多让。吃什么好呢?老大说,祁东的腊狗蹄你们在长沙怕吃不到,味道绝了,你们吃几块试试。我往邻桌看去,果然每个人都舞着根狗蹄啃得甚欢。我吃牲口,最爱的部位就是有嚼味的脚或蹄。为此我还胡想过,一朝老矣,齿牙摇摇,我又拿什么去咀去嚼这深爱之味?
这腊狗蹄的滋味,我是头一回领教。狗蹄皮多肉多,铁骨铮铮,其皮色黑亮,蹄骨灰白,耐得住久煮久烤,久煮久烤也皮肉不烂,反而香味更浓。听老大说,郴州腊狗蹄做得最好,一条街一条街地吃,吃疯了。这话我们都信,因为味道是吃出来的,我们觉得眼下这腊狗蹄已说明什么就是绝味了!此时,四人中数老八吃相最为凶猛,张牙舞爪,好像是与恶狗打斗,亏他还是个博士。老大见我们连说好吃好吃,就一脸堆笑大喊加菜加酒。我们就这样尽兴吃喝,仿佛回到了口无遮拦、心比天高的大学年代。那真是一个惶惶惚惚却又妙不可言的秋夜呀!
好几年过去了,我再没去祁东,也没去郴州,也再没尝过腊狗蹄。两三个月前,听同事讲起长沙燕山街有家传统熏腊馆开业,主打菜品中就有郴州的腊狗蹄、腊牛肚、腊肠子、腊鸡菌等等。于是找了个空闲去解馋,结果呢?人人吃得热辣遍体,汗冒雨流。上周末,老大带妻子女儿来长沙,我和老七老八便带他一家子去熏腊馆洗尘。大家吃腊狗蹄时,自然就扯到几年前的祁东之夜,和那夜里的酒话胡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