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城风暴》第一集
1、黄昏。粤北山区。山道上。
夕阳西下,余晖洒照在龙蛇走伏的山脉间。
一阵急骤的马蹄声传来,越来越清晰。
一匹枣红色的战马急驰而来。
马上的士兵挥鞭催动着战马。
战马身后,撩起一线烟尘。
2、时间同上。粤北山区。山路上。
弯弯曲曲的山道上,一支衣衫不整的队伍在蹒跚行走。
由于长时间行军,这支队伍已不成模样,有人东倒西歪,有人在不经意地哼着小调。
麦铎和欧阳芙蓉并肩行进在队伍中间。
欧阳芙蓉年轻而漂亮,朝气勃勃而有灵性。清风拂动着她的齐眉短发,显得有些纷乱。她光洁的额头上沁出了滴滴汗珠,在初升的月光里,有一种如诗如幻的感觉。
麦铎英俊潇洒,脸上有一种逼人的英气。
欧阳芙蓉侧头看了一眼麦铎:“我们到底要去哪里?”
麦铎轻声:“广州。”
停了一会,麦铎又补充:“我猜是广州。”
欧阳芙蓉用探询的目光望着麦铎。
麦铎:“你想想,我们是尾追南昌暴动部队入粤的,为什么在中途突然改变追击方向而成南下之势?”
欧阳芙蓉:“会不会张总指挥返回广州的一着棋?”
麦铎点点头:“南昌暴动,第二方面军已受重创,必须找一个地方休养生息,恢复元气。武汉方面大势已去,自然是不能再待了;东进与南京政府为敌,更是以卵击石。那么,唯一可供选择的就是广州了!”
欧阳芙蓉:“那我们到广州有何作为?”
麦铎悄悄地捏了捏拳头。
一阵急骤的马蹄声从后面传来。
麦铎和欧阳芙蓉回头观望。
马在他们面前勒住了,一个士兵从马上跳下来,匆匆敬了个军礼:“麦参谋,黄军长令你火速赶回军部!
”
麦铎:“什么情况?”
传令兵看了欧阳芙蓉一眼,贴着麦铎的耳朵说了几句。
麦铎的表情异常凝重。
欧阳芙蓉看着他。
麦铎:“军部又要对教导团采取行动了!”
欧阳芙蓉瞪大了眼睛。
麦铎对传令兵:“你赶快去报告叶参谋长。”
欧阳芙蓉:“你呢?”
麦铎浓眉紧蹙:“我先去军部,看看情况再说。”
说话间,他飞身上马,扬鞭绝尘而去。
3、时间接上。香港。某别墅。
一身宽大的白绸衣裤的张发奎凝神闭目伫立在桌前。
桌上,宣纸已摆好,笔墨已备好。
突然,张发奎睁开眼,提笔蘸墨,悬于半空,又是一阵沉思状,之后猛然落下去,龙飞凤舞一个“春”字。
副官从门口走进来,悄声站立一旁,目光随着笔尖游走,大气不出。
笔在宣纸上游动,渐渐可见是“春风明月”四字,直到“月”字那一竖勾勾上来,才又悬住。
张发奎略略偏头望着副官:“去广州见到梁思源了?”
副官:“见到了。”
张发奎:“他怎么说?”
副官:“他说问题在桂系那帮谋臣那里,但他会尽力为我们转圜。”
张发奎:“料想得到的。对了,钱收下了没有?”
副官:“收下了。”
张发奎:“推拒没有?”
副官摇了摇头。
张发奎一声冷哼:“文梁武张,哼,这种人也配与张某齐名!”
张发奎拿笔在砚盘中点了两点,依旧将笔悬在半空中:“立即电告黄军长,第二方面军加快行程,主力进至广州附近,在广州开设第二方面军指挥部,做好控制广州的准备,同时准备接收东江防务。”
副官脚跟一并:“是!”
副官正欲离开,张发奎:“慢——”
副官目不斜视地看着他。
张发奎:“再让黄军长电告李济深,嗯,就说我长期军旅生活劳累疲乏,拟出洋休养,但行前忽乡思涌发,遂决定回粤小住一段时日……要明确告诉他,不日将抵穗。还有,你马上准备一下,我们今晚启程。”
副官愣了一下:“是!”
看着副官离开后,张发奎的目光又回到宣纸上,略一凝神,笔落了下去。
“春风明月”后面添了“伴我还”三个字。
“还”字最后一笔写完,张发奎一拧手腕,猛地把笔掷向窗外,“哈哈”几声大笑。
4、夜晚。广州西关大街。
圆月从东方渐渐升起,浅红的月光洒照在广州西关远远近近的建筑上,朦朦胧胧一片。
一阵舒缓轻快的唢呐声传来,一个身套鸡公榄的男人正悠然地吹着唢呐,游行在充满南国风情的骑楼大街上。
大街两边商铺林立,灯火通明。
一辆悬挂着彩色纱灯的购物手推车停靠在骑楼柱边,一群身着南国服装的男男女女围绕着彩车在挑挑捡捡
。
街道上车水马龙,人群熙熙攘攘。
一个少女从骑楼的围栏处探出头来,冲套鸡公榄的男人“哎”了一声,伸出两个手指摆摆。
套鸡公榄的男人拈了两包蜜制橄榄,看也不看地抛上去,不偏不斜落在少女的手掌间。
几枚银毫从半空飞下来,正落在公鸡肚的钱格里。
套鸡公榄的男人依然吹着唢呐,拐进了街道旁的一条巷子里。
5、时间接上。广州西关小巷。
这是一条深巷,两边是典型的西关人家。
沿着青石板路穿行进去,拐弯,不远处有一幢气度不凡的西关大屋,高高的院墙,酱紫色的酸枝趟栊门,
门上挂着白铜铃儿,门楣上几个醒目的大字:麦宅。
院子里有喧闹声传出来。
套鸡公榄的男人脚步略一停顿,手摁在鸡公肚的一个暗格机关处。
大门上白铜铃突然“丁零零”一响,套鸡公榄的男人连忙把手缩回去。
麦苗从门缝中探出头来。
套鸡公榄的男人松了一口气:“小家伙,鬼头鬼脑的。”
他拈了一包橄榄递给麦苗。
麦苗嘻嘻一笑,接过橄榄缩回去,随即又伸出头来,掷过一枚铜钱:“给。”
趟栊门又“丁零零”一声掩上了。
套鸡公榄的男人前后睃了一眼,迅速从暗格中掏出一颗橄榄塞在门框边的香筒里。
身后传来了皮鞋踏在青石板上的“梆梆”声,他连忙往前赶了几步,又把唢呐含在嘴上,唢呐声依旧舒缓轻快。
6、时间接上。广州西关。麦家天井大院。
院墙内方方正正一个大院子,四周是天井回廊。
院子里几棵棕榈,靠墙一棵桂花树。
院子中央已摆放好一张八仙桌,桌上摆放着时令鲜果,中间一个硕大的柚子,麦家女佣程妈正把三支红蜡烛、九支香一一插在柚子上,九支香排列成一个半月形。
麦苗在一旁嚼咬着橄榄,她的双腮一鼓一鼓的,双眼瞪得圆圆的:“程奶奶,把香插在柚子上干啥呀?”
程妈:“待一会,你钿姑要拜月下老人。”
麦苗:“钿姑为啥要拜月下老人呀?”
程妈:“女孩子家长大成人了,都要拜月下老人,让月下老人牵一条红线,拴一个如意郎君。”
麦苗:“月下老人是什么人呀?为什么要给钿姑拴什么狼呀?”
程妈“哧”地一笑,抚摸着麦苗的头:“女孩子家家,长大就知道了。”
麦苗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不要长大,我不要狼,狼会咬人的。”
麦苗边说边扭头朝前厅跑去。
白铜铃又“丁零零”一声轻响,吸引了程妈的目光。
趟栊门推开一线缝,露出了脸瘦削、戴着宽边眼镜梁思源身影,他穿着黑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溜光。
程妈双手微垂:“大姑爷,您来了。”
梁思源“哼”了一声,朝正厅走去。